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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8.4分:从社会文化学角度分析电影《孙子从

互联网 2020-01-11 00:39

电影《孙子从美国来》是2012年由青年导演曲江涛编剧执导的一部小成本陕西方言特色电影,曾荣获2013年第22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最佳原创剧本奖提名。影片讲述了陕西农村一位独居的皮影艺人老杨头与意外而至的美国洋孙子布鲁克斯之间的故事。

美国洋孙子布鲁克斯的到来,打破了这位中国陕西农民平静的独居生活,由于东西方的文化差异、日常生活习惯和价值观的冲突,老人与孩子之间发生了多重的文化碰撞。

影片也在这老少彼此之间初见时的文化震惊以及由文化冲突所引发的各种啼笑皆非的斗争中展开,接着二人又在对立与冲突中缔结了忘年的情谊,走向了情感交融与文化融合,与此同时,影片的大背景则是陕西传统皮影艺术的式微和乡村生活的衰落。

文化,犹如我们呼吸的空气,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无孔不入地渗透在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对于文化的定义,广为学者所引用的是英国人类学家泰勒的观点。他认为,文化是一个复杂的整体,其中包括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风俗以及人作为社会成员之一分子所获得的任何技巧与习惯。

由于文化受到国家、民族、地域、信仰、制度等多方面的影响,因此世界上并存着多种多样的文化模式,且由于全球化的发展,这些各异的文化模式之间会不可避免地发生摩擦与碰撞,而处在各自文化模式中的人们进行交流时便会发生一种常见的现象——“文化震惊”。

所谓文化震惊(culture shock),指生活在某一种文化中的人,当他初次接触到另一种文化模式时所产生的思想上的混乱与心理上的压力。

电影《孙子从美国来》中,当老杨头第一次看到儿子带回来的美国媳妇和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国孙子布鲁克斯时,他没有对多年游荡在外的儿子忽然成家而感到丝毫的喜悦,而是急忙撇开“外人”与儿子二人秘密谈话,这便是他思想上发生混乱的开始。

谈话中,实际年龄三十出头的美国媳妇他觉得“有四十好几,真老相”,丧偶再婚的婚姻状况在他口中是“二锅头洋寡妇”,与离世的前夫所生的儿子布鲁克斯则是他眼里的“拖油瓶”,他拍打着自己的老脸气急败坏地说儿子“把先人的老脸都丢尽了!”

由于审美观念、婚姻观念的文化差异所带来的震惊让老杨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压力,他在儿子和儿媳突然有急事离家工作而把孩子布鲁克斯撇给自己时,第一反应便是要把这个洋娃娃给关进院子里,防止村里人笑话。

他把布鲁克斯的活动空间限制在自己家里,这种行为便是国人典型的“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带孙子外出也总是等天不亮的时候,归家则是等天黑了村里人少的时候,他还特意带布鲁克斯去县城的理发店将一头金发染成了黑发,原因是“你看你原来黄毛跟个鬼一样!”

由文化震惊所带来的思想混乱和心理压力让老杨头十分回避把美国孙子布鲁克斯公布于众的做法,而是掩耳盗铃地把这个“家丑”千方百计地“藏”在家中,但是祖孙之间的文化冲突却在这个封闭窄小的空间里更加凸显。

“鬼一样”的洋孙子可以被他锁进屋子里,可同样感到文化震惊的布鲁克斯却用孩子的尖叫打破了这道本就是自欺欺人的封锁线,引来了村里人充满好奇的偷听和异样的眼光。

孙悟空和蜘蛛侠分别是中国和美国两种东西方文化中的典型符号,在各自的文化中都是正义的化身,象征着不畏强权、充满力量和勇气。

电影里,导演便让来自中国陕西的一身灰色布衣的老杨头和来自美国的身着鲜红外套的布鲁克斯分别成为了两个偶像的代言人,在日常生活的过程中处处针锋相对,各种斗争不断,而这些冲突的本质便是文化冲突。

1.首先是语言交流的障碍。尽管布鲁克斯的中文是班上最好的,可是面对老杨头一口地道的陕西方言,他也只能傻傻地听着,两人在电影开始的前半段几乎都是靠着肢体语言进行一个比划一个猜,也正因为语言不通,导致了后面一系列阴差阳错的爷孙斗争大戏。

第一,体现在“吃喝”方面。中美饮食习惯的巨大差异一次次成了电影中爷孙斗争的导火索。布鲁克斯对于牛奶和汉堡包的执着让老杨头很是生气,农村的物产匮乏让他无法满足孙子的需求,他干脆说“屁你吃不吃”。电影中的一个场景是桌子的两端,爷爷用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油泼面,布鲁克斯则咬着叉子小口地吃着桶装方便面,老杨头评价“你们这些洋人,长的都是啥口味,辣的不吃咸的不吃,我看都是毛病!”他还强行要将羊肉汤给孩子当早饭,遭到了抵制后,不得不去王站长家借牛奶,还特意向王站长学了一句意思是“狗日的”的不伦不类的英文,回家后心怀不满地骂给布鲁克斯听。第二,体现在“拉撒”方面。布鲁克斯不习惯用农村常见的厕所——茅房,嫌弃有臭味,老杨头则乐呵呵地回应到,“臭,就对了,茅房嘛所以臭,香那是厨房”,布鲁克斯不愿意妥协,老杨头害怕他拉在屋子里,便让他带上口罩,拿着一根点燃的香去上茅房以便遮掩臭味。尿床的布鲁克斯一脸羞赧,被发现之后的老杨头狠狠地嘲笑他“多大岁数还尿床,害不害臊!”恼羞成怒的布鲁克斯要离家出走,二人又是一顿大闹。最后便是价值观的激烈冲突。初次看见布鲁克斯的蜘蛛侠玩偶,老杨头对其跟皮影人偶很相似的活动关节发生兴趣,不停摆弄,却被很有个人隐私意识的布鲁克斯大声地喝止,“这是我的!”布鲁克斯画了一副蜘蛛侠的画拿给老杨头看,老杨头不是西方倡导的“赏识教育”,而是很不屑地批判,“画画讲究的是天赋,就你这东西,我脚趾头都比它画的好”,这让布鲁克斯很不高兴。

布鲁克斯看中的30块钱的蜘蛛侠头套让老杨头说成是蜘蛛精,还嫌贵,当他听布鲁克斯自豪地介绍很厉害的蜘蛛侠时,仍旧是一脸不屑,“这在我们中国就是个妖精”,然后就开始一脸骄傲地介绍孙悟空。布鲁克斯把老杨头的文玩核桃当作普通核桃用门给夹碎了,门掉下来惊醒了午睡的老杨头,追逐大战中老杨头不小心踩坏了孙子心爱的蜘蛛侠人偶,自此二人的冲突达到高潮,即使后来老杨头弥补布鲁克斯连夜制作了一副蜘蛛侠皮影,二人在游戏时仍旧是一个代表孙悟空说“小心我一棒子把你打死!”,一个代表蜘蛛侠说“你别说废话了,咱们俩决斗!”,俨然仍是互相敌对的立场。

二人在游戏时仍旧是一个代表孙悟空说“小心我一棒子把你打死!”,一个代表蜘蛛侠说“你别说废话了,咱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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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观这些冲突,尽管是发生在个体间,但从老杨头的嘴里说出来,往往上升到国家的高度。诸如“你们这些洋人”“喝牛奶的美国娃娃”“你们国家是咋教育你的”“你是美国的少先队员?”“中国人民从来都不是被吓大的!”“你妈真是个国际主义战士”等等,这些文化冲突的本质其实是文化中心主义。

所谓文化中心主义(ethnocentrism),这个概念是由社会学家萨姆纳提出来的,他认为,“人们把自己的种族看作是一切的中心,对其余的人都要根据这个中心来衡量和评价。”因此文化中心主义也被称种族中心主义,每个国家和民族的成员在面对与自己相异的文化模式时都带着一种倾向,倾向于将自己的生活习惯、行为模式、信仰、价值观等看成是最好的,带着一种文化中心的优越感去歧视对方,这也就是为什么电影中身为陕西农民的老杨头会动不动就充满敌意的从中国的角度去批判布鲁克斯身上那些美国文化留下的烙印。

但文化冲突并不总是消极的,它同时也为不同模式之间文化的发展提供着动力,正是在一次次的冲突碰撞中,两种文化得以交流和理解。

尽管电影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展现老杨头和布鲁克斯之间的斗争冲突,但在这一次次的冲突中,爷孙之间封闭的心门也悄悄向彼此敞开了。二人从初见时的文化震惊,到后来斗争不断的文化冲突,开始进行自我调适,进入了文化适应阶段,慢慢地,情感得以交流,达到了两种不同文化模式的融合。

老杨头和布鲁克斯尽管一个是中国人,一个是美国人,但由于儿子再婚的缘故,在亲缘上应以爷孙相称。虽然抵触情绪很大,但老杨头还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洋孙子的饮食起居,想尽办法去满足他的需求。

无论是向自己看不上的文化站长家里“讨牛奶”,还是麻烦小卖部的老板娘做了一个肉夹馍式的“汉堡包”,他都在尝试努力扮演好一个“爷爷”的角色。拿出去世的老伴炸金花游戏生前为儿子结婚预备下的新被褥给孙子用,而独在异乡的布鲁克斯也在害怕孤单中半夜悄悄爬进了爷爷的被窝。

身体上的亲近拉近了心灵的距离,老杨头开始主动了解孙子喜爱的蜘蛛侠是怎么一回事,孙子也在玩皮影人偶的过程中开始了解老杨头从事的艺术事业。二人在县城的广场上津津有味地听着陕西老腔,布鲁克斯开始练习用筷子夹菜,跟奶牛聊天,牵着小羊羔在山坡上玩,老杨头骑着自行车载着布鲁克斯开心地飞驰在乡间小路上。爷孙俩还拉钩约定春节时吃一顿团圆饭。

电影里一个很重要的意象便是老杨头家里的那口深井。因为担心布鲁克斯会掉进去,所以老杨头特意搬了一块很重的石头压住了井盖,叮嘱他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不要来。布鲁克斯好奇地问井有多深,老杨头说从这口井都能到你的老家美国,不久以后你就要回去了,到家以后要是想爷爷的话,就站在你的院子里头喊爷爷,爷爷就在这口井里头答应你。

两人便演练起相隔万里遥相呼唤的画面,一蹲在井边叫爷爷,一个守在井边愉快地应声而答。当布鲁克斯离开后,老杨头怅然若失地独自望向水井深处,想象着孙子布鲁克斯呼唤自己的画面,满眼都是思念。

电影发生的大背景是陕西传统皮影艺术的濒危,这也是故事的另一条叙述线索——文化站长力邀老杨头“出山”,担任皮影制作培训班的老师。老杨头多次拒绝,原因是被前几次的领导忽悠地心灰意冷了,认为“现在人连电影都不看了,谁还看咱的皮影!”

电影中,无论是皮影艺术的班底成员,参加皮影制作的培训学员还是后来观看皮影表演的观众们,大多都是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群体,这从另外一个角度也说明了传统的皮影艺术已经无法吸引年轻的受众群体,渐渐失去了生命活力。这体现了中老年人与年轻人之间的文化代沟。

正如M·米德所断言的,“在社会变动性很大的社会里,不可避免地将产生代与代之间的断裂”的现象。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正在急剧变革中,新生事物的出现如潮水般淹没着陈旧的传统生活。在社会大发展的背景下,不仅是皮影艺术日渐式微,乡村生活也日益衰落,电影中的乡村里鲜见青年人的身影,破败的村屋,匮乏的物产,空巢独居的老杨头日夜与一台电视相伴,乡村生活的平静和乏味一览无遗。

片中值得玩味的一个细节是老杨头的一个皮影同行坐在山坡上放羊时唱着跑调的流行歌曲《传奇》,而非他们这一代人熟悉的陕西老腔,这便是文化变迁的一种表现——文化反哺。这一社会学的概念是指这种由年轻一代将知识、文化传递给他们生活在世的前辈的现象。显然,与老杨头同龄的老年人会唱年轻人才懂的流行歌曲不是一个偶然的个例,这便是M·米德提出的文化的第三种基本形式——“后喻文化”,即长辈反过来向晚辈学习的一种文化传递模式的表象。

影片最后,老杨头将一套珍藏多年的大闹天宫的皮影人偶送给了离开中国的布鲁克斯,而布鲁克斯也实现了和老杨头的约定,在半年后回到乡村,一家三口与老杨头一起度过了一个团圆的春节。大门上贴的门神则是布鲁克斯自己画的两幅画,一幅是孙悟空,一幅是蜘蛛侠。

正如爷孙俩在田埂上手牵手时说的,不让他们打架了,要让孙悟空和蜘蛛侠成为好朋友,一起保护我们的地球,保护他们共同的家。一直冲突不断的孙悟空和蜘蛛侠终于达成了彻底和解,从互相敌视批判的文化立场走向了融合与共存。